惠东双月湾既是省内旅游的重要目的地，也可能是海龟在南海北部大陆沿岸唯一的产床。如何处理人与动物的关系？这是惠东海龟国家级保护区工作人员要面临的重要问题。目前，人工繁育海龟的数量上升，保护区的旅游和科研价值逐步被发掘。

无论游多远，都要回到出生地产卵，这是海龟的生活习性，也是保护区坚守了36年的理由。陈华灵和同事都期待着，那些遨游四海的海龟，你们什么时候回来呢？

●人工繁育

红外监控镜头里，稚龟孵化，涌向沙滩；成龟上岸，掘洞产卵……7月4日深夜，这一奇景被广东惠东海龟国家级自然保护区的工作人员记录下来，谈及此事，大家无不啧啧称奇。

“同一块沙滩上同时出现产卵和孵化，保护区几十年可能都没记录过呢！”在场的工作人员感叹道。

点击图片看“护龟人”与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野生海龟的故事。

事实上，海龟上岸产卵对环境要求极高，往往是在无人惊扰的深夜悄悄进行。在陈华灵的回忆里，每逢台风季节，风暴前夕是海龟上岸最密集的时候。“如果海上传来风声雷声，看着要有狂风暴雨，那么当晚就是海龟上岸的最佳时机。”陈华灵说。

挟滚滚风雷上岸的海中巨兽，性格却是出名的害羞与胆小。以绿海龟为例，其成龟在海中几乎没有天敌，百余年生命中最脆弱的时刻，除了刚刚孵化时在沙滩上的“死亡冲刺”，还有就是产卵时——依然是在沙滩上。

不巧，惠东双月湾既是海龟的产卵场，同时也是著名的旅游胜地，频繁的人类活动给了海龟害怕的理由。船舶的光亮，海滩上人声的嘈杂，都会刺激海龟，更不用说在沙滩上燃放烟花爆竹，一声爆响足以让它们从此拒绝上岸，另寻他处产卵。

为此，就在热闹的双月湾旁边，保护区专门留出了一片黑暗。“尽管这片产卵场已经最大程度避免对海龟产卵产生干扰，方圆数百米范围内都没有室外的人工光源，但我们仍然发现海龟选择地点时的偏好。”陈华灵带着笔者行走在产卵场上，一边查看海龟产卵的情况，一边指着树荫下的几个塑料箱说，“比如这几处，因为有树木遮挡背景的光亮，所以不少雌龟喜欢在这里产卵。我们要用塑料箱将已经产卵的地方隔开，才能避免不同的海龟在同一个地方反复掘坑产卵。”

●野化训练

除了保护海龟的产卵地，人工繁育海龟也是保护区的重要工作。目前，人工繁育孵化的近2000只海龟正在保护区里，等待进一步观察和哺育。

走进保护区的水族馆，除了畅游的海龟，还能见到石斑鱼等海洋生物，其中不少是海龟的天敌。“为了训练海龟在野生环境下躲避天敌的袭扰，我们会在条件满足的情况下养殖海龟的天敌，让海龟从2岁起与其一起生活，学习躲避天敌的技能。”陈华灵说。

不仅如此，为了模拟出海龟在野生环境中的真实情况，保护区还与各大水族馆合作，把海龟带到当地“认识”鲨鱼等天敌，增强海龟在野生环境中的适应性。久而久之，保护区也在探索与海洋馆、水族馆合作的新模式。

“不少水族馆的海龟情况并不理想，会出现海龟死亡的情况。”陈华灵说，海龟损失了之后，现在水族馆的做法是从野外补充，这显然让偷捕者有利可图。“能不能由保护区提供海龟和饲养技术，让海龟接受野化训练的同时，给海洋馆充足的海龟来源，让偷捕者没有可乘之机呢？”陈华灵在思考。

除了人工繁育，保护区同样也接受被渔民误捕的各类海龟。在保护区内，笔者见到了一只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玳瑁，在以往，其龟甲常常被用作药材或装饰品，商业价值不菲，在以往被捕获后，鲜有人送到保护区来救助。也因过度捕杀，从1996年起，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将玳瑁的保护状态从“濒危”升级为“极危”。

令人欣喜的是，近年来，从各地送来接受救助的玳瑁呈上升趋势，每年都有若干只玳瑁被送到保护区来接受救助。在保护区工作人员看来，更多的玳瑁被送来接受救助而不是被送往市场，也反映着全社会物种保护意识的逐渐提高。

●放归大海

无论是人工繁育还是救助，一切的准备都是为了最终的放归。

自海龟保护区设立至今已有36年，几乎每年都会组织海龟放生。但是直到今年，尚没有放归的海龟“回娘家”，即回到保护区产卵的情况出现。“海龟的寿命太长了，到我们退休时，我们放的海龟可能都还没成年哩！”保护区的工作人员半开玩笑地说。

在人类社会中，36年意味着一个人的整个职业生涯；但对于寿命以百年计的海龟而言，36年只是其生命中的一小部分。放归的海龟现在在哪里？情况怎么样？在很长时间里，保护区工作人员也是一脸茫然。海角的寂寞叠加对工作的怀疑，给保护区工作人员带来了不小的挑战。“可能只有真的热爱海龟，又耐得住性子的人，才能真正看到自己工作的回报吧。”看着同事来了又走，陈华灵感叹道。

情况在近年来得到了改善。本世纪初开始，保护区会给放归的海龟装上定位装置，监测海龟的活动轨迹。数据显示，现在保护区放归的海龟足迹已经遍布整个南海，这也让团队备感振奋。此外，也有“90后”年轻人加入了团队，并在海边扎下了根。在三代人的共同努力下，不开灯的保护区成了游客口中的“海龟岛”，在黑暗中仰望璀璨星空，在繁育基地近距离观察海龟活动，都成了保护区潜在的旅游资源。

7月上旬，又一批海龟适应了野化训练，从沙滩爬向海洋，不一会就消失在了蔚蓝之中。它们会去哪里？它们何时回来？诸多未解之谜还有待更多发现与探索。

【记者】邵一弘

【摄影】肖雄 姚佳烁（实习生）

【通讯员】林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