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怀潘鹤！他亲手雕刻出改革开放的精神图腾_南方plus

《南方》杂志全媒体记者丨李梦醒

一头奋力向前的青铜老牛，勾头蹬腿，筋肉暴起，浑身使力，喘着粗气，正努力将身后的一个巨大的树根拉出地面。这树根扎地极深又盘根错节，但在老牛的努力下，树根已经被拉出了一大半……在深圳市委大院大门口的这座名为《孺子牛》的雕塑，在中国无人不晓。

扎根地下、抗拒出土的树根，实际上象征着故步自封的旧思想、束缚进步的旧观念。老牛拼命拉出这条树根，不仅是要排除妨碍建设特区的障碍，更重要的是要扫除阻碍前进的思想桎梏，解放思想，打开心灵的桎梏，放眼看世界，不断汲取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梦想的精神力量。

这座堪称改革开放精神图腾的伟大雕塑出自我国当代著名雕塑大师、全国雕塑教育改革先行者、具有杰出贡献的人民艺术家潘鹤之手。11月22日上午，潘鹤在生他养他的广州去世，享年95岁。

创作“孺子牛”刻画特区精神图腾

1983年，《孺子牛》向市民揭幕亮相。当时，深圳市委大院挤满了人，其中大部分是来特区奋斗的大学生与创业者，揭幕一刻，他们欢呼雀跃，有人甚至红了眼眶。前些年，潘鹤曾回忆这一幕，“特区建设正是需要大批年轻有为的人，拓荒牛后继有人。”从此，“拓荒牛”成为了深圳的象征，代表改革、创新、永不停步。

摒弃了“大鹏鸟”、“莲花”等创作文稿，潘鹤曾回忆这样的创作历程：“我认为，雕塑体现的精神要历久弥新，一定要慎重。一个情景在我脑海一闪而过：特区里那些忙碌着的推土机、拖拉机、汽车和建设者不像是一群牛吗？改革开放、搞特区建设，深圳特区从无到有，要求我们这一代人奋斗到底，雕塑一个‘开荒牛’最合适不过了。经过两日思忖，我敲定了‘开荒牛’是要埋头苦干的，不能是昂首挺胸地阔步前进。”

本来，这座雕像的名字是《孺子牛》，这个名字饱含了创作者对深圳的领导干部勤政廉洁，踏实肯干，俯首甘为孺子牛的殷切希望。而随着这座雕塑的名气越来越大，深圳市民更加深刻感受到潘鹤最为原始、真切的创作动机，又给这座青铜雕像取了个“拓荒牛”的名字，如今这个名字更加深入人心。

无论是第一批拓荒深圳的大群体——建成了深圳第一栋高楼深圳电子大厦、福田中心区、深圳机场、盐田港码头、皇岗口岸保税区等众多建筑、工程的两万基建工程兵，还是不断涌现出的民营高科技企业、各行各业的奋斗者，拓荒牛精神的愈加丰富映照着深圳的飞速发展，也展现了这片热土之上持久开拓创新的城市精神和艰苦创业、艰苦奋斗的品格。

“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深圳等经济特区一路走来，每一步都不是轻而易举的，每一步都付出了艰辛努力。”习近平总书记在10月14日深圳经济特区建立40周年庆祝大会上的讲话说过这样一段动情之言。

40年来，从潘鹤创作的这头拓荒牛身上，人们持续不断地感受到敢为人先的特区精神品质，体味到“闯”的精神、“创”的劲头、“干”的作风。从落后到领先，深圳等经济特区40年改革开放实践所创造的伟大奇迹、积累的宝贵经验，深深地凝聚于那头不肯妥协、不肯停歇的拓荒牛身上。

老老实实做人，艺术不为名利

潘鹤的一生，也是“甘为孺子牛”的一生。

“我青少年时期就和潘老学画画，今天听到老师去世的消息，我心里太沉痛了。潘老很了不起，他是一身正气的。老师说，搞艺术就不要为名利，这影响了我的一生。”潘鹤的爱徒、著名画家吴柏如向记者介绍起师生间的往事：“我在一九九三年移居美国后，与老师一直保持联系，多次回国举办展览，老师也总会来参加我的展览开幕，支持我的创作。去年我的一个展览在潘鹤雕塑园开幕，老师腿肿了走不了路，还要坐着轮椅来帮我剪彩、给观众签名。这令我太感动了！”

创作中的潘鹤

“老老实实做人”“从生活中来”“艺术要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这些爱憎分明、心系国家民族发展的艺术观念和创作观点、人生哲学深刻影响着吴柏如、钱海源、蔡文星等潘鹤的学生们。

1984年5月9日，潘鹤在《人民日报》发表了当时在思想文化界产生强烈反响的《民族风格的时代性与现代风格的民族性》一文。他在文中响亮地提出：“城市雕塑是城市的组成部分，社会性很强。雕塑—旦树立，就离开母体为社会所有，不管母亲愿意不愿意，这个婴儿都是标志了这个城市这个时代的精神文明甚至物质文明的面貌，也标志着当代人民的审美观念。因此城市雕塑理应首先是为民族为当代人服务，然后经过社会检验及历史检验，其优秀的代表作才有可能为后代和全人类服务。艺术的欣赏者与创造者必须要达成默契，其价值才能体现，一厢情愿只是自作多情而已。”

潘鹤的艺术风格是他的思想和人格的真实体现，他的艺术生命紧紧地与国家的命运联系在一起，他的作品之所以有强烈的感染力、影响力，正是因为他对时代、对生活的深刻而强烈的感受。

潘鹤曾说：“好的艺术一定是面向人民的——对此我一向深信不疑。”面向人民、面向社会，面向时代，抓住历史发展中的优秀传统和精神内核，正是潘鹤的艺术作品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原因之所在。

潘鹤与他正在创作的作品

生长经历兵荒马乱的年代、潘鹤的画笔曾记录战火纷飞的广州、他的双手也曾研磨雕刻出时代之相，潘鹤的作品始终紧扣国家发展的时代脉搏。

在70多年的艺术生涯中，潘鹤创作了100多座大型户外雕塑，分布在国内外68个城市，60多件中型雕塑也被国家级美术馆及博物馆收藏，屡获国家级最高奖项。在那些不会说话、不会行动、看似静默的雕塑中，饱含着潘鹤对乡土的热爱、对国家的深情、对艺术的热忱、对时代的憧憬……深圳市委大院门口那头拓荒的老牛、珠海海域之上那尊优雅质朴的渔女、印进语文课本的老战士与小战士促膝忆苦的动人场景已经融入广东乃至中国人的文化血脉，随时光打磨而愈发闪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