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梅佐乔诺陷阱”?梅佐乔诺(Mezzogiorno)在意大利语中的含义是正午阳光(相当于英语Midday),指意大利半岛的南部外加西西里和撒丁岛,或泛指意大利南部。该地区传统上以农业经济为主,与意大利北方存在很大的发展差距。在发达国家,意大利南北差距算得上是少见的案例了,所以一直是增长经济学家的关注对象。无独有偶,在德国统一以后,该国东部与西部地区的发展差距长期得不到缩小,堪与意大利的南北差距相比,因此,经济学家写文章说欧洲有两个梅佐乔诺。
“梅佐乔诺陷阱”指的是这样一种区域发展战略,它为落后地区提供了赶超所需的物质资源,却没有提供必要的人力资本和体制保障;提供了发展的外部推动力,却没有建立起自身的发展激励机制;来自外部输入的物质资源短期内促进了经济总量的增长,却由于这种增长没有遵循该经济体的比较优势,因而所形成的产业结构并不能保证增长的可持续性。
细观发达国家的这两个地区差距持续存在的案例,可以发现一些共同点。首先,不能说中央政府没有给予这些相对落后地区以高度的重视,甚至说两地区的一个共同之处就是,它们都享有大规模来自中央政府的转移支付,获得大量的资金投入。其次,恰恰是中央政府对这些地区的特殊关照,促成了这些地区与其资源禀赋不相适应的经济增长方式和产业结构,导致就业不充分,收入分配不均等,虽然在一段时间里得益于投资因素,获得了一定的经济增长,看上去与其他地区的差距在缩小,但是,最终这个经济趋同的趋势并未得以持续,最终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意大利南北方和德国东西部之间,地区差距迄今继续存在。因此,经济学家把这种现象称之为“梅佐乔诺陷阱”。
我们实施精准扶贫,打脱贫攻坚战,国家对贫困地区的扶持力度、扶持资金逐年加大增多,这是前所未有的。去年10月至今年3月 份,自治区下达我县的各类扶贫资金总量超过5亿元,对贫困地区来讲,现在真是不差钱,愁的不是没有钱,而是愁把钱怎么花出去。
从目前的扶贫方式和具体的措施办法来看,主要是进行“靶向干预”,扶持资金到户,使贫困户的收入比过去确实增加了,不用第三方评估,简单的算一下投入账,就清清楚楚。
现在出现了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不以贫困为耻,反以贫困为荣的现象普遍发生。农民谁都知道,只要进入建档立卡贫困户,就意味着将年年都能拿到国家的扶持资金,如果一旦进入不到建档立卡贫困户,就拿不到国家一分钱的扶持资金。国家的扶持资金都是无偿的、是白给的,不要白不要,白给谁不要。因此,抢着争着都当建档立卡贫困户,张说他们家是全村最穷的,李站出来又说他们家比张家更穷。一搞动态调整,一个不让一个,你争我抢的要进入贫困户,召开群众评议会议,一个比一个的声音高,一个比一个喊着穷,群众之间互相争的,互相骂的,甚至还打了起来,驻村第一书记和村干部特别为难,说张张不听,说李李不答应。本来很团结很稳定的村子,变得不团结不稳定了,从来都不上访告状的人,也开始上访告状了。我们一再教育农民群众要根除“等靠要懒”的思想观念,现在也显得苍白无力了。
第二个问题是一旦“靶向干预”退出,收入就会掉下来重新返贫。各地的精准扶贫做法,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对本辖区的贫困村进行先易后难的排队,做出规划,以2020年为最后时限,分年度进行脱贫销号。脱贫销号的当年,每户贫困户都能够拿到一笔扶持资金,收入肯定要比过去增加,当脱贫销号了,扶持资金减少或者不再给扶持资金,收入肯定就一下子掉了下来,又重新返贫了。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受资源禀赋的制约,持续增收的项目没有找准,增收产业并没有真正形成;二是扶持资金,并没有真正用到发展产业上,扶持资金发挥的效益很差。据我在过去检查、督查和调查中了解到的实际情况,在验收的时候,家家户户的牛羊圈棚里,都有牛有羊,验收之后,牛羊圈棚里就没有一只羊,没有一头牛。有相当一部分贫困户,你有验收之策,他有对付之计。他家究竟是不是真的养牛养羊,村干部心里是清清楚楚的,但人家的圈棚里有,就得给人家兑现扶持资金。如果不给兑付,就要闹事。有很多老百姓,验收的时候说假话,验收之后,扶持资金只要打到他们的“一卡通”上,实话就出来了。给他们的扶持资金根本就没有用到发展产业上,有的用于建房或购买家具,有的用于娶媳妇出嫁女儿,有的给上大学的子女交了生活费,有的还了旧账,也有亲戚朋友过事添了礼的,还有拿上打了麻将的。那么到2020年,“靶向干预”停止了,国家如果不再继续发放扶持资金了,他们能不返贫吗?重新返贫了,我们又该怎么办?
精准扶贫,靶向治疗,这条路是正确的,我们必须坚信不疑,也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个人认为,必须要解决好以下几个方面的实际问题:
(一)不能只是停留在“扶持谁、谁来扶、怎么扶、如何退”的数据信息的准确上,要解决好怎么扶的问题。一切事物都是发展和变化的,不是静止不动的。所有的数据信息,今天是精准的,明天就不一定精准,人有生有死,牛羊有购有售,家庭收入有增有减,把精力全部花在这个上面,意义不是很大,关键是要解决怎么干的问题。对已经稳定解决了“不愁吃不愁穿”问题的贫困户,不能再一茬一茬的发放扶贫资金了,对因学致贫的贫困户,在校的大中专学生实行全免费,包括食宿费、往返学校的交通费;对因病致贫的贫困户,患者的所有医疗费用实行全免;对因灾致贫的贫困户,受灾的损失全补;对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青年男女,给予适当的立家创业补助费。这样去做,既能解决消除贫困的问题,也能够避免出现新的矛盾。虽然人人都爱钱,但人人都不想着自己得病,人人都盼着自己不要受灾了。这样去做,既能鼓励孩子们上学读书,又能从根本上转变“等靠要懒”的思想观念,让更多的人想办法自己去创业。
(二)不能只是停留在扶持资金到底怎么分配上,要解决好究竟应该发展什么产业的问题。贫困地区之所以贫困,说到底就是资源禀赋的问题。土地有限,水资源、矿产资源也有限,气候不能改变,人的思维是能够改变的。贫困地区有资源匮乏的劣势,但也有自己的很多优势。我县过去没有枸杞产业,历史上没有种植过,也没有听老人们讲过,这几年我们瞅准了土地、环境无污染的优势,发展节水优质有机枸杞产业,荒原变绿洲,老百姓在家门口就能打上工,既能顾家,又能挣钱,十几万亩枸杞,养育了十几万人。物流产业、运输产业、电商产业等新型产业,从无到有,有小到大,由弱到强,一个柜台养活一家人,一个饭馆养活一家人,一辆运输车辆养活一家人,一个出租车养活一家人,可以说比比皆是。横向比较,同心属贫困地区,纵向比较,近十年同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选准了发展的产业,就找到了脱贫致富的突破口,唯有产业做大做强了,才能够把贫困的帽子甩得更远一些。扶持合作社,扶持龙头企业,比把扶持资金发放到户的效益要好得多。
(三)不能只是停留在检查督查和层层级级的调查评估上,要解决好又好又快苦干实干的问题。我来扶,你来干,事情就好办,我来扶,你不干,脱贫的问题就难解决。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奔涌而出,由买粮难变成了卖粮难,这是制度发挥了作用。现在搞精准扶贫,被挨骂的、问责追责的,都是各级的干部和第一书记、帮扶责任人,被扶持的对象既不挨骂,又没有人去问责追责,他们没有丝毫的压力,也没有一点紧迫感,根本就没有想着摘掉戴在头上的贫困帽子,如果一旦把他们进行了退出,他们就开始追问村干部,追骂第一书记:给我给了几千块钱,就让我脱贫了……,谁把我弄着脱贫了,谁就来把我们一家人养活上……,你们的眼睛瞎实了吗……,这是极不正常的一种现象。究竟怎么才能够激发出贫困户的内生动力,需要制度的激励作用,需要发挥思想教育作用,也更需要“对症下药”的“良方”,同时也需要给贫困户一定的压力,要让他们想着脱贫,干着脱贫,不能让他们睡定了等着脱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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