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对于中国经济第一大省而言，有了与往年不同的开局。据韩国经济部公开数据，2020年韩国GDP约为1.58万亿美元。同年，广东GDP总量达110760.94亿元，约合1.6万亿美元。这宣告了广东自1992年提出的“追龙计划”，时隔28年后正式完成。

2020年暴发新冠肺炎疫情以来，广州、深圳稳居一线城市。佛山稳住了万亿GDP基本盘，东莞也与万亿目标渐行渐近，合计贡献了中国1/50GDP。在这个波澜壮阔的28年里，正是因为有了广深佛莞等一批“你追我赶”的城市，广东的GDP总量依次超过新加坡、中国香港、中国台湾、韩国。

这是珠三角的荣光，也是市场经济的胜利。在首都、直辖市、省会城市、计划单列市等中国城市序列中，珠三角城市群星光熠熠。耀眼的广深无须赘述。而草根特质的莞佛，究竟做对了什么？

旗鼓相当的镇域经济

佛山与东莞，一个位于珠江西岸，有着长约200公里边界与广州接壤；一个地处珠江东岸，西接广州、南接深圳，左右逢源。

佛山以内源性经济为主，本土企业居多；“三来一补”起家的东莞，多年来一直承接全球产业转移。

不言而喻，广东的经济重心在珠三角，珠三角的经济重心在广深。广东28年的“追龙”，头部主力就是由广深佛莞开启的发展长征。2020年，四座城市的GDP总量，已过全省GDP比重六成。

两地率先发展起来的，是专业镇。改革开放头个二十年，莞佛都自发形成较强的“镇域经济”特点。在中国3.9万个乡镇（街道），跻身百强镇的概率，不到千分之三。奇迹在于，超四分之一的百强镇，均位于佛山和东莞。莞佛两地一镇经济，甚至强于内地地级市。

读懂莞佛的强镇，就读懂了东莞和佛山的过去。据2019年最新发布的全国百强镇名单，佛山有狮山镇、北滘镇等10座强镇上榜；东莞则有长安镇、虎门镇等17座强镇上榜。

其实，两地“强镇”基因其来有自。早在明末清初，莞佛地域就曾孕育“广东四大名镇”的陈村、佛山和石龙。其中，佛山、陈村属于佛山，石龙属于东莞。经过几百年时光打磨，莞佛这两座建制市，承前启后，仍然以“强镇”闻名于世。

从行政辖区设置看，佛山在镇街之上有五区，分别为南海、顺德、禅城、三水和高明。广东唯一一座千亿大镇——狮山镇，就坐落于南海；东莞有28个镇，加上莞城、东城、南城和万江4个街道。其中东莞第一镇——长安，已连续5年位居全国百强镇前10。

数量上看，东莞强镇超过佛山；名次上看，佛山头部强镇狮山镇位居前列。据南方城市智库调研，狮山镇的经济密度和人口密度均高于广佛。研发投入水平高达3%，高于佛山、东莞和广州，也高于佛山对标的无锡、宁波，相当于日本的水平。北滘镇坐拥碧桂园和美的两大世界500强企业闻名于世。

作为东莞第一强镇，长安镇的实力也不容小觑。OPPO、VIVO等手机品牌扎根，推动长安镇手机出货量占全世界1/8，孕育了这座“世界工厂”10%的市场主体、10%的管理人口，创造了10%的工业总产值，以及22%外贸进出口总额，GDP在2020年更是突破800亿元大关。

凭借强镇的数量和质量，莞佛得以“草根”的气质，昂首走进新一线城市的阵营。狮山与长安两大强镇，以各占两市十分之一的经济比重，成为莞佛高质量发展的一个缩影。有了佛山、东莞头部镇区稳扎稳打，草根的佛山高质量发展才稳如泰山，东莞也自信迈入“湾区都市，品质东莞”。

打破常规“二次招商”

镇域经济承载的是莞佛的过去，以松山湖、千灯湖以及滨海湾新区、三龙湾为代表的高新园区建设，指向的就是莞佛的未来。

从产业承载的角度看，专业镇的发展与壮大，顺应了全球产业转移的大潮。改革开放初期的乡镇，借助毗邻港澳优势，以相对低廉的土地租金，不断吸引了港台、日韩以及欧美资本的进驻。但要想引进高端的生产性服务业，原有的乡镇基础上建立的公共服务能力，就显得相形见绌。

莞佛都明白，城市发展想要的资金、技术、人才、项目并不会无中生有。如何引进有别于专业镇的产业形态，需要打破常规，主动破局。

高手过招，讲究你来我往。聚焦招大商、招好商目标，在四十多年改革开放中，莞佛从工业经济的强镇PK，向科技金融领域的千灯湖VS松山湖对垒，又奔向湾区经济载体——三龙湾和滨海湾新区的较量。

在专业镇时代，狮山和长安扮演的是佛莞的工业担当；那么，在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以后，千灯湖和松山湖，则开始承担了莞佛的金融和科技门面。

历经十余年孕育，佛山的千灯湖鳞次栉比的高楼矗立，不亚于中国一线城市的CBD；东莞的松山湖，也早已成长为深圳高新技术企业的后花园。

临水建园设区，最大好处提供品质环境，就是要改变过去专业镇无序发展的弊端，用前瞻性的规划，吸引更高端的全国乃至全球资源进驻，为城市高质量发展谋篇布局。

在专业镇发展如火如荼年代，莞佛两地“闲来之笔”的松山湖和千灯湖，在接下来近20年间大放光彩，成为莞佛高质量发展的代表。规划者若没有对高质量发展的深刻理解，是很难走到这一步的。

时间线索上看，千灯湖公园1999年启建，2001年建成并投用。就在这一年，东莞松山湖科技产业园区经省政府批准成立。

如今，地处东莞几何中心的松山湖，在承接深圳产业上屡建奇功；与广州比邻而居的千灯湖，已长成与纽约相似的中央公园。10余年间，广佛地铁之上，八万平方米的千灯湖，见证了广佛同城带来的变化。

截至2020年底,广东金融高新区核心区共引进项目1024个,累计投资规模超1580亿元,吸引金融白领人才数量超6万名，成长为佛山乃至广东重要的国际“金融名片”；随着中国散裂中子源、南方光源、松山湖材料实验室等重大科研装置和平台建设加速推进，松山湖片区形成一条孕育世界级创新成果的新链条，带动一大批华为供应商进驻，大疆、中集、顺丰等深圳名企也被松山湖美丽的环境吸引。

高新园区的培育与壮大，也带动了周边土地增值。松山湖与千灯湖，各自成为莞佛两地房价高地。有地产评论认为，这代表了在珠三角“农村打败城市”的趋势，在核心城市之外，冒出几个区域，创造的大量的高收入岗位，毫不逊色于广深核心CBD的供应能力。

抢抓毗邻广深地缘优势

很多人会认为，佛山规划三龙湾，对标的是东莞的松山湖。南方城市智库并不这样认为。从时间线索上看，千灯湖与松山湖是莞佛在相同时间，布下的不同棋子。从建设粤港澳大湾区的站位看，三龙湾的CP，是滨海湾新区。

近日，《佛山三龙湾高端创新集聚区发展总体规划(2020—2035年）》正式印发。规划明确提出，“将三龙湾打造成广东省推进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重要发展平台和珠江西岸创新极核”。

千灯湖与松山湖培育过程中，佛山先人一步。在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红利下，东莞滨海湾新区规划棋先一着。

2017年初，“粤港澳大湾区”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横空出世。

同年10月，滨海湾新区就举行了揭牌仪式。作为科创走廊的腹地，滨海湾新区拥有极富竞争力的产业集群，是粤港澳大湾区创新技术转化的主要场所，被定义为“开启东莞下一个30年发展”的新起点。

三龙湾比滨海湾新区，晚来了接近7个月。2018年5月2日，佛山在一次市委书记专题会议上，将位于佛山禅城、南海、顺德交界93平方公里土地，命名为“佛山三龙湾高端创新集聚区”。如今，三龙湾规划的空间又扩大至130平方公里。

星光不问赶路人。能否从一个制造业城市，转型成为一座创新型城市，吸引全球创新资源，滨海湾新区与三龙湾是莞佛未来三十年最大的看点。

对比前海、南沙、横琴等成熟平台，滨海湾新区是“一张白纸好作画”。以“湾区都市，品质东莞”为口号，当前东莞正加快建设中心城区、松山湖、滨海湾新区“三位一体”的都市核心区空间格局；从东平新城，到佛山新城，千灯湖再到三龙湾，佛山也从寻找重心到逐渐做强中心观念转变。佛山倾全市之力，在产业资源丰富的禅城、南海、顺德交界区域打造三龙湾，就是要在“双区”发展机遇下，打造强大的“广佛之心”。

从汾江河走到东平河，佛山聚焦的不仅仅是打造类似松山湖这样的科创平台，更是要实现产业发展离珠江口更进，离人才更近，在愈演愈烈的湾区竞合中，抢夺粤港澳大湾区发展红利。

卫星俯瞰中国城市上空夜景，长三角与珠三角灯火最为璀璨。不难发现，无论是三龙湾，还是滨海湾，都是莞佛强化与广深联动的重要布局。

今年1月，广佛携手编制了新一轮《广佛两市道路衔接规划修编》，在广佛两接壤边界规划80条衔接道路。其中，三龙湾—广州南站片区衔接通道，将是现状的两倍。东莞也主动接受深圳辐射。根据规划，深圳将有10号线东延段、11号线北延段、22号线北延段、6号线支线四条地铁线路延至东莞。

聚焦高质量发展，莞佛更加积极主动“抱大腿”。

2020年9月，东莞首次提出“深莞深度融合发展示范区”，让东莞南部临深的虎门、长安、大岭山、大朗、黄江、樟木头、凤岗、塘厦、清溪9镇高水平对接和融入深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根据规划目标，到2025年，南部各镇将高水平对接和融入深圳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先行示范区建设，成为深莞深度融合发展的样板。

几乎同时，一份由广佛携手编制的《广佛高质量发展融合试验区建设总体规划》问世。规划提出，在广佛197公里长的边界两侧，选取629平方公里区域，建设广佛高质量发展融合试验区，面积接近1/3个深圳。

接下来，广佛启动广佛同城全球联合招商机制，协同开展产业融合发展招商、产业集群互补招商以及广佛高质量发展融合试验区招商，提升广佛产业链和供应链的稳定性和竞争力。

佛山目标非常明确：协同广州开展先进装备制造、汽车、新一代信息技术、生物医药与健康四个万亿级产业集群的互补招商，推动广州市的生产性服务业与佛山市的制造业深度融合。

从村村点火，到万家灯火。如今，发展日臻一体的广佛双城CP,与产业水乳交融的深莞CP，GDP总额超过6万亿元，如此高密度、高质量的城市群，在全国乃至全球，都是非常罕见的。

道滘全力打造“新兴产业重镇、水岸公园新城”

“腾笼换鸟”的暗自较劲

空间就是生产力。改革开放四十多年，莞佛本质上一直在做的，就是“腾笼换鸟”。对土地这一重要经济资源优化配置，是莞佛走在中国城市前列的重要原因之一。

回过头看，长安、狮山等强镇崛起，就是在村集体建设用地崛起，工业生产大大提高了土地回报率；千灯湖与松山湖、三龙湾和滨海湾新区的出现，则代表了园区规划带来的品牌溢价，吸引更加优质的产业资源。

拒绝对土地低效利用，直奔高质量发展，历经40多年改革开放发展，作为先发地区，佛山、东莞土地相继面临土地发展瓶颈。旧改（含村改），成为莞佛不约而同战略。

历史不会忘记。2004年，深圳市的宝安、龙岗两区18个镇将全面撤销镇的建制，建立街道办事处和社区居民委员会，宣告了中国第一座全面城市化的城市。莞佛开启旧改，正是中国城镇化浪潮在珠三角激起的波涛。

以2018年4月16日村改千人动员大会为起点，佛山许多区级大会总会上演熟悉的一幕：镇街书记在领命出征前，上台亮旧改目标。

以“工改工”为主，佛山将村级工业园改造作为重塑产业空间格局的重要契机。截至去年底，佛山累计完成村级工业园土地整理15.09万亩，新建在建厂房建筑面积超2500万平方米。同时佛山规上工业总产值增加到2.33万亿元，位居全国大中城市前列。

2020年，东莞189个城市更新项目同步在拆、在建。在虎门，北栅智汇城项目开工建设；在道滘镇，国企担当镇村工业园改造主角；在企石，东部工业园建设如火如荼……去年以来，东莞城市更新步伐正不断加快。

佛山的村改，与东莞的城市更新，本质上是旧改的一体两面。都是莞佛两地在新时期下的“腾笼换鸟”。从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走来，在“今天不积极调整产业结构,明天就要被产业结构所调整”的盛世危言中惊醒，莞佛没有被舆论左右，在激流中勇进，城市品牌光芒能够不断绽放。

他们取得今天的发展成绩，不外乎走对了三条路：在农村工业化的征程中披荆斩棘，在市场化体制改革中一往无前，在全球化产业转移的浪潮中劈波斩浪。中国改革开放是天时，毗邻广深港是地利，孔雀东南飞是人和，“腾笼换鸟”是准绳。

对比2020年核心经济指标，莞佛不相上下，各自贡献了全国约1/100的GDP。

2月22日，东莞市委书记梁维东调研松山湖，强调要紧扣由“园”变“城”这个根本性转变，建设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大湾区科技创新高地；

两天前，佛山市委书记鲁毅调研三龙湾，强调要乘势而上、顺势而为，加速加力推进三龙湾高端创新集聚区建设。

对对手最大的尊敬，就是全力以赴。在波澜壮阔的中国城镇化和高质量发展进程中，尤其是在欣欣向荣的粤港澳大湾区，除了有广深你追我赶的精彩，更不容错过的是，莞佛城市品质提升的较量，以及两市“棋逢对手”多年来的惺惺相惜。

【记者】朱紫强

【统筹】何山